阳光灿烂的日子 ——一群背包客的西藏大假
初到圣城 “这是属于拉萨的太阳。”橡皮狼得意地说。走在布达拉宫雪白宫墙下,头顶澄净蓝天,身披温暖阳光,周遭是手持经筒的人流。面对这心仪已久的圣地,数小时前才逃离成都阴霾天空的我和橡皮狼兴奋得仿佛闯进了阿里巴巴山洞。 北京中路的八朗学旅馆是背包客的家园,藏式格调的装潢和卧具让人赏心悦目。放下沉重背囊,我来到留言板前,因时值春节前夕(腊月二十九),拉萨的背包客寥寥无几,板上留言都时过境迁。我和橡皮狼虽屡闯藏区,但大都流窜于川、滇地带,西藏对我等如同白纸。“在此地该担心假期是否够长和钞票是否够厚。”我对担心没有游伴的同伙说。在板上留下电话后,我同橡皮狼一头扎进门外亮晃晃的阳光里。 傍晚装着一肚子暖烘烘的甜茶(一种酥油、奶粉、白糖调制的藏区饮料)回到旅舍。这是拉萨的傍晚,虽时近九点窗外仍能望见夕阳余晖,想此刻内地已华灯齐放,夜幕铅垂,心里有偷得时间的窃喜。导致我们提前终止活动的原因是高原反应。虽然3600米的海拔对我等不算什么,但飞行入藏,身体还处于适应期。抚着隐隐刺痛的太阳穴,我跟反应更剧的橡皮狼讲了很多缺氧的故事,什么肺水肿、植物人、智障等,并叫嚷要送其回成都营救,听得橡皮狼肚内咕咕作响,也不知是甜茶灌多了还是高原反应加剧。 第二天从布达拉宫出来已是正午,这座恢宏宫殿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东西,但遗憾的是许多地方标示“谢绝参观”的木牌。同藏区所有寺院一样,宫内房间在昏暗中透着肃穆宗教气氛,全仗偶尔渗入的光柱和摇曳的酥油灯让我们不至碰损古物。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游客和信徒是逆向而行。如此分道不仅显得我们对宗教不尊(藏教除苯教外都是顺时针转经朝佛),而且还常在狭窄的甬道上同鱼贯而至的信徒四目相对,然后退回起点。 八廓街是必去的地方,它是古老拉萨在今天的缩影。手工磨制的石板道,懒洋洋的野狗、蓬头垢面的乞丐和口诵六字真言的人流,构成一幅历史的黑白照片。他们是拉萨血管淌动的最纯正血液。没有八廓街,拉萨充其量是座有几处名胜的二流古城。最令人震撼是大昭寺门前叩长头的人群,匍匐蠕动的身躯一次次鞠献着对信仰的至高敬意。他们大多来自遥远藏区,此前已用躯体丈量过千里大地,虽换上朝佛新衣仍难掩一路风尘。但信徒们污秽体肤内跳动着最虔诚、最圣洁的心灵。头上大昭寺著名的金顶在日光中熠熠生辉,也为底下芸芸众生拂上一道亮丽的金色。 今天是年三十,我们已收到背包客短信邀约共度除夕和商讨出行大计。“同是拉萨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六点左右,一群五湖四海的游客相聚于宾馆大堂。老魏来自福州,斯文中透出屡闯江湖的干练。小李和小黄乃两女孩,家乡是重庆和武汉。最后出现是杭州小孙,蓄着与年龄不符的纳粹潜艇军官胡须,外形像一只硕大企鹅,此后我们都昵称其为土行孙。 年夜饭是小黄联系的,并附赠一台宾馆员工编排的新春晚会。我们耐着饥肠在嘉宾席正襟危坐后又被礼貌请出,要待职工内部总结后方可入场。好不容易演出开始可眼前全是听不懂的藏语小品和生涩的汉地流行歌曲。还得不时绽出笑脸附和场下的哄堂大笑。正闹高原反应的土行孙浑浑噩噩被我们推上前台行嘉宾致词。因肠胃不适一直响屁不断的他,居然在掌声中说得头头是道而未闻异响。晚会最后在传统的藏式锅庄舞中结束。我们也全体出列随着欢快的乐曲如群魔乱舞,身畔土行孙的屁响和窗外鞭炮声融成了拉萨除夕夜最强音。
咫尺天湖 大年初一清晨,我们已坐上租来的越野车向纳木措飞奔,因预感此行凶险,临行前我特去大昭寺煨桑,祈求神灵佑护。同行增加了土行孙和老魏。执着的老魏已是二上纳湖,两天前因狂风暴雪而半途而废的纳湖之行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此番是在我们的鼓动下再度出击。纳木措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另是羊卓雍湖和玛旁雍措),也是世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方圆近2000公里的澄澈碧波静卧于念青唐古拉山侧畔。看过太多她的图片,听过太多她的传说。但这个季节因冰雪作祟要览其真容并非易事,当汽车碾冰破雪翻上海拔5200多米的雪山垭口时,我们都为冒险即将成功欢呼起来。此处是来路至高点,夏季时已能望见荡漾的湖面,可现值此地酷寒的冬季,视野中只有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和蓝得让人心醉的天空。在玛尼堆前我们抛撒龙达后直取景区中心扎西半岛。 最后的四十公里看似平缓却危机四伏。在不见湖水的湖岸公路,汽车一次次掉入冰雪陷井。海拔4700米的高原上寒风挟着雪尘怒扫天地。我们机械地重复着下车、推车、上车的游戏。土行孙已经不行了,双眼泛白,声若蚊鸣,但仍在顽强地挤压着最后的力量推动汽车。初上高原的他显出坚韧的性格和良好的品行,我不由对这杭州小伙刮目相看。 汽车最终陷死在雪堆里,一番折腾不见起色,我们也委顿于地,喘得像临终的哮喘病人。两小时后一辆当地吉普将我们拖离困境。司机收取拖车费后拒绝了我们租车的请求扬长而去。前路积雪盈尺,我们的老丰田根本没有胜出机会。无奈下我决定徒步探湖,得到老魏和橡皮狼响应,暂别倚在椅上拼命调匀呼吸的土行孙,循着司机所指方向,三人踏进了茫茫雪原。 天地间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呼啸的罡风,冬季的纳木措湖区形成巨大的无人冰原吞噬着我们踽踽的身影。一番跋涉后橡皮狼体力不济退出突击。我和老魏像两只无头苍蝇继续寻找图上那美得醉人的天湖。几经辗转,当我俩气喘如牛伫立于一片浩瀚雪原前时终于失去耐性,眼前的银色世界铺向天边,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寒风和冰雪已让肌肤由冷而至麻木,但此刻最冷是我们的心。那蔚蓝的湖水,那牛角下的玛尼石,你们到底在哪里?天色已晚,再走下去连返回的时间也将耗尽,我俩沮丧地选择了放弃。汽车调头时车内一派死寂,大家明白此刻的咫尺将成明日的天涯。不知谁发出了一声长长叹息,为我们不遗余力的纳湖之行画上最后的感叹号。
山南之旅 山南是藏族的发祥地。1300多年前松赞干布由此起家,率雅隆部落一统全藏后建立了强盛的吐蕃王朝。我们山南之旅第一站是哲古措。据说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开发的地方,此类景点在而今的西藏已然不多。两辆越野车满载希冀在阳光下飞驰。此时我们的队伍已扩至9人,除年夜饭的小黄、小李外又新添北京小于(女),西安小高和广东小邓(女),几乎囊括了春节间拉萨所有背包客。天南地北的江湖儿女为共同向往交融在一起,欢声笑语在拥挤的车厢内荡漾。 车窗外的雅鲁藏布江清澈平缓,没有想象那般气势汹汹,逶迤的江水如同温柔情人与公路依偎并行。只是沿途山体植被疏少,沙化严重,有的已被沙粒完全覆盖,像癞痢头一样让人大倒胃口。看来哲古措的确是个游人罕至的地方。以跑旅游为业的藏族驾驶员居然走错了路,查阅地图和再三打探后,汽车拐上了一条极易忽略的小岔道。沙石路面的山路蜿蜒向上延伸,荒凉山峦和废弃藏碉一直是视野中的主角,于群山中颠簸数小时后,在海拔5000多米的垭口我们终于觑见哲古措。湖水已板结为巨大碧冰,犹如镶嵌于天地间的狭长玛瑙,玛瑙周围高低错落的藏寨正炊烟冉冉。又是冰,此季太多这毫无生趣的东西,大家对它都有审美疲劳。幸好接下来的景象让人亢奋起来。在临近湖边的开阔地,居然晃动着一群犄角朝天、四肢修长的灰褐色动物。“天啊!是藏羚羊!”我和土行孙激动得声音发颤。车上已乱作一团,有人掀找摄影包,有人哆嗦着上胶片,我与土行孙率先抢下车来。见有人靠近,动物敏捷地纵跃开来,优雅的姿态胜似宫廷芭蕾。我拎着相机穷追不舍,直至它们消失天边才悻悻而回。 直击藏羚羊让车上犹如开了锅,正当大家七嘴八舌大谈珍禽异兽时,司机一句话让所有人惭愧地闭上了嘴,“什么藏羚羊,那是獐子。”骤然间我们的特级保护动物降至与野猪等类为伍。土行孙失落得眼泪差点滚入腮胡。刚刚才活跃起来的广东小邓也立即回复了高原反应。 哲古镇其实就是一个小村落,古朴得像件出土文物。四处游荡的藏狗和毫无惧色的乌鸦仿佛才是这里真正主人。我们的侵入使镇上人气立刻旺盛起来。在惟一的旅舍安顿下来后,一伙人在主人的引领下来到冰湖。 眼前冰雾弥漫,哲古措方圆73公里的湖水冻得滴水不漏,平滑如镜的冰面就像看不到尽头的溜冰场。老乡说此时冻层之厚足可承载卡车,这话让枯坐一天的红男绿女纷纷奔涌而出,坦荡冰湖上到处是拙劣普通话在穿风破雾。 晚饭是风干肉、生切肉、炖羊腿,还有驾驶员携带的糌粑,一顿真正的藏餐。大伙吃得狼吞虎咽,只小邓例外。顽强的广东女孩正同高原反应抗争,已数天未曾合眼。土行孙经纳湖之行对高海拔已完全适应,精力充沛像只注满气的轮胎,席间还问主人能否找到篮球。饭后是背包客中流行的“杀人”游戏(一种可多人参与的纸牌游戏),大伙挤坐在一起玩得兴高采烈。夜幕下的高原气温骤降,窗外朔风怒吼、雪絮飘飞,屋内炉火融融,春意盎然。 清晨的湖畔很美,白色的雾霭中牛羊时隐时现,远处雪山被晨曦融上澄澄的金色,荒原上獐子悠闲踱步,马驹静静食草,一切都那么安详,那么静谧。自然美景看得大家屏住呼吸,连快门都不忍按下,心怕惊了这满目画意。 今天的目标是桑耶寺,顺道扫荡雍布拉康。雍布拉康是西藏第一座王宫,已有2100多年历史,现为黄教寺院。该建筑巍然屹立于公路旁的扎西次日山顶,高耸挺拔,有点像中欧国家的古堡。我们乱哄哄拥上宫殿,东张西望一番后,又乱哄哄上车呼啸而去,来了一次标准的旅行团节奏。 桑耶渡口到了,这里是租车路段的终点。握别驾驶员,我们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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