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的西藏寺庙系列之五:哲蚌寺 哲蚌寺与甘丹寺、色拉寺合称拉萨三大寺,在位萨西郊5公里的更丕乌孜山下,是藏传佛教格鲁派最大的寺院。英国有剑桥、牛津那样的大学城,我们哲蚌寺就是个寺庙城吧。离开哲蚌寺,已经两年半了,它一定改变了许多,如今写的,仍然是那时的印象。写得不好,可是就是喜欢,总梦想回到拉萨的那一天——何时自在往来频,不负西藏不负亲。 哲蚌寺 2003年9月一个阳光清朗的上午,与几个朋友约了在布宫前见面,一道搭车前往哲蚌。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清风云朵,布宫广场上的日光,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们,可爱得无以复加的拉萨。因为快要结束支教回苏州,所以心情很复杂:伤感,恋恋不舍,穷凶极恶地想在离开前再好好看看它。 中巴车开到更丕乌孜山下,我们爬上一辆机动三轮车,穿越零零星星的藏族村落和络绎不绝的小商贩,穿越长吟的山间好风,到达寺庙门口。依然通过讨价还价的方式,我们五个人买了三张票——在西藏,如果能不买就不买,实在要买,就想办法少买。(这不是投机取巧,实在因为要去的地方太多,兜里的钱又太少:) 哲蚌寺的正门,有北京大学的风格:一个小门,却要容纳身后这么深厚庞大广博的内容;这样含蓄低调的门口,却与背后的广大形成了强劲的张力,抑扬的节奏尽在其中了。进门以后,并没有一眼看到气势磅礴的庙堂建筑群。哲蚌,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现于眼前,呵,我们好象跟着电影镜头,缓缓地、一步步走入哲蚌。往往是,将要走完一间殿堂,以为没有路了,但是来到尽头时,赫然发现一个拐弯或通道,走过去便又柳暗花明了:重重叠叠的房舍,一层层向内延伸铺展,庙堂深深深几许,哲蚌绵绵无绝期。 漫步哲蚌,只是感叹!它果然是座城,有错综复杂的建筑,有数不清的房间和庭院,它不是一间寺庙,它更是一个小镇,居住着数量庞大的喇嘛。哲蚌寺的驻寺喇嘛,据说多的时候近万人,想想看该是怎样的场面吧。不过,即使行不到哲蚌水穷处,也可随时坐看拉萨云起时,因为每个时刻,哲蚌都有它独特的光芒与风格,好象多少日子以来看西藏,它无穷无尽的色彩与精神,让我随时随地驻足、震撼、感动。 我们在迷宫一样的庙宇之间行走,从偶尔见到的三五个僧人中,拉了一个出来跟我们合影。这位爷爷辈的资深喇嘛,穿着绛红色袈裟制服,留着及胸的白色胡须,不愠不恼,不烦不躁,只微微笑着。后来,朋友看到这照片说,看人家老喇嘛多象怀旧电影海报上的人物,你就象在廉价照相馆自制背景前拍出来的。为什么我们会制造拙劣?也许因为,他们是不刻意的,那是平凡生活的每一天。而我们为了猎奇,把朴实的生活场景变成一种雕琢出来的反讽。 宗教的哲蚌,也是生活的哲蚌,更何况我们这些俗世人,自然从生活的角度看它。我们爱它的大厨房,我们爱它袅袅的烟火,我们爱它弥漫在空气中的酥油味道——不愧是“大”地方,连做饭都不寻常呵——洗澡盆一样的锅灶,偌大的柴火堆码得如同方形木屋,高大强壮的喇嘛厨师们在忙碌,虽然他们做的东西我们不一定喜欢吃,但是,这一定是喇嘛们最爱的地方吧! 依着山势,有条溪流自上而下地淌着,成为喇嘛日常生活的水源。熠熠的午间阳光下,高耸的更丕乌孜山上,哗哗啦啦的流水音乐旁,一个上了年纪的喇嘛在水边洗衣服,见到我们还腾出手来打招呼——我们路过他,我们路过拉萨,我们路过西藏的秋天,我们路过温暖的人间——才有力量继续向前。 把他拍入照片里,之后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是不是该找个导游?不,我们这群自由的年轻人,宁愿胡乱地转悠。导游可以引路,自己才能找到隐藏在路程中的幸福。更何况,迷失在哲蚌里,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蜿蜒曲折地走到主殿,便停歇下来,站在殿外的平台上眺望拉萨河谷,看到拉萨——这好象是废话——但是,从这个角度俯瞰拉萨,其开阔与敞亮,以及得到的一刹那崇高与自由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当年,松赞干布带领军队人马来到这片广大的谷地时,或许也这么停住,这么俯瞰它,并且预见到,这个地方,可以承担藏民族未来的繁荣。他果然是个智慧的君王,拉萨走过了深远的岁月,贡献了无数次成熟与收获,今日我眼中的它,愈发显得青春可人了。 走入主殿,恰巧遇到喇嘛们在做功课。殿外横七竖八地堆着很多鞋子,都是挺大个的皮鞋,款式各个不同:因为喇嘛们要脱鞋才能进入殿堂念经。我们却没有脱,径直进去了,站在大殿的角落,看喇嘛们排得整整齐齐,大约有几百个,按照资格年份的大小,依次坐在距离佛祖由近而远的地方。他们张口念起经来,万众一声,排山倒海,哄哄隆隆,震彻殿堂,虽然我一句也听不明白,但仅仅是这宏伟的形式,便足以让我和所有旁观者们折服。 最精彩的时刻,发生在中午时分。不知道谁发了信号(因为我没听见闹钟或其他什么响),念经的喇嘛们同时停止了诵唱,争先恐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殿门口,顷刻间,门外横七竖八的鞋子们就准确地找到了主人,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瞪大的眼睛张大的嘴巴还没合上,这股旋风又哗地刮回来了:每个喇嘛捧着一碗粥食,另一只手拿着若干馒头,回到各自的位子上坐好,笑眯眯地、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原来是奔到厨房抢斋去了!呵呵,可不是跟咱念书时,跑到食堂抢饭菜一个样吗?——而佛祖就微笑着看着这些孩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念经啊。 原来出家也可以这么欢喜,也可以这么有生气。在我们印象的中,庙庵收留的是走投无路、万念俱灰的人:槛外人妙玉,无法超脱空与不空的矛盾,在爱与不爱之间挣扎;许仙带着发,带着沉重的枷锁,在法海身边苦苦修炼。我们以为出家人必定清灯古佛,萧瑟寂寞,那种悲凉岂是常人可以忍受?其实,心中的槛就是我们设来禁锢自己的框,打碎了它就会自由。在北京大学或者在哲蚌寺,念MBA或是甘珠尔, 区别实在很少,生而为藏人,选择进喇嘛庙修习,或者生在京城,考上北大清华,好象都是偶然。 还有一直束缚自己的某些意志,也可以坦荡地打碎了——是不是,我也可以不勇敢,可以不坚强,可以不淑女,可以写不好英语:)是不是呢? 人之为人,佛之为佛,喇嘛之为喇嘛,在写到哲蚌寺的时候,全部明朗起来,一切的一切,清晰可见,恍如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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